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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立爱散文 面团里的童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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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胶东老家,餐饮以面食为主。


小时候,物质相对匮乏,能吃上白面做成的主食,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。记忆中,童年的许多快乐,是揉在面团里的。


喜欢看母亲擀面条。一瓢洁白的面粉,加上半瓢清凉的井水,揉来揉去,就戏法般地变成了软硬适中的面团。在母亲手中,面团被擀面杖压成厚厚的圆饼,卷缠着,沾着干面,再经过母亲娴熟地前推后压,面团一会儿就变成了薄薄的一大张面片。母亲将其折叠成七八层,随着菜刀有节奏地挪移和响动,面板上便波浪般排出了粗细均匀的手擀面。面条经过沸煮,冷水拔凉,浇上肉丁鸡蛋和芸豆做成的卤子,在我眼中,世界上任何的肴馔珍馐都抵不过它的美味。


那时候小麦金贵,只有逢年过节,家里办红白喜事,或是来了客人,才会舍得吃上一顿手擀面。如果宴席散了,面条还有剩余,母亲会盛到碗里,让我端着分送给邻居。我乐此不疲,因为完成任务后,母亲通常会留下半碗作为对我的奖励,自己却舍不得吃上一口。


为了调节好家里的伙食,母亲想尽了一切办法。小麦面粉不够,就用地瓜干磨成面粉,做成主食后黑黢黢的,看上去就没有食欲,我们称其为“黑面”。为了改善黑面的口感,母亲有时会擀成“包面”,外面是白面,中间是黑面,白夹黑,吃起来爽口多了。豌豆面做成的面条,有一种怪怪的味道,我宁可饿着也不吃,算是挑食了。母亲会揉出拳头大小的一团白面,单独给我擀白面条。我乐颠颠地吃小灶,哥哥姐姐却只有眼馋的份儿。


除了面条,每逢传统年节,母亲总会变换着花样,让面团发酵出甜丝丝的家的味道。


春节是孩子们大快朵颐的狂欢季。母亲把玉米用开水烫过,沥干水分后磨成湿糊,与白面混合,蒸出软乎乎的年糕。再用白面做出称作饽饽的馒头,上面装饰着大枣,还要包一些船形的肉馅大包子,这是春节的主食,也是串门“压篓子”的必需品。最喜欢的,是油炸“果子”。白面和上捣碎的地瓜泥,用木制模子卡上鱼啊鸟啊之类的图案,用花生油炸熟。冒着香气的花生油,沸油发出的滋滋声,锅里翻滚着的由白变黄的果子,调动了小小年纪所有的感官。至今想起来,仍然觉得有香气弥漫。谁家过年不吃饺子?过年的饺子可不一般,特别是初一的饺子。母亲会在饺子里包上糖块、大枣、栗子等小食品,包上一分、二分、五分面值的硬币。吃到糖块寓意甜蜜,吃到大枣寓意起早,吃到栗子寓意出力,吃到硬币则寓意来年能挣到钱。吃到硬币,还会得到父母额外的奖励,一毛钱、两毛钱不等,对孩子来讲是最大的彩头,能高兴上好几天。


元宵节最大的期盼是放“灯碗”。母亲用大豆磨成的面粉,依据家里每个人的属相,做出盘着的龙、蛇,卧着的兔、马、鸡,还要做看门的狗和栩栩如生的看场佬,背部都有一个碗形的凹槽,倒上花生油,一根小木棍缠上棉花作灯捻。等到天黑时分,端着各自属相的“灯碗”,用火柴点上,跑来跑去比赛谁的亮。点过的“灯碗”放在锅里煮熟,切成丝晾干,与白菜、豆芽一起炖着吃,是一道独特的美食。


清明时节,南燕归来。母亲照例会用白面做成燕子,称作“醒件”,寓意春天醒来,希望孩子们吃了会精力旺盛,健康成长。我和哥哥姐姐每人会分到一个“醒件”和两个鸡蛋。“醒件”的极品是“套燕”,由两个连体的燕子组成,两个头,两个身子,一个尾巴,很有创意,这是母亲的拿手作品。最有趣的是大燕子后背上驮着一只小燕子,燕子的眼睛是两只黑黑的花椒粒,传神生动,可爱得很。


阴历七月初七,是中国传统的情人节。母亲会带着我们一起做烙果子。把面团塞进模子里,用力在面板上磕,一个个杏儿大小的果子就做成了。图案形状多得很,像蝉、鱼、猴子、葫芦、扇子、竹篓等等,应有尽有。每人分到的百十个烙熟的小果子,我们会用针线串起来,两头放大的,中间隔三岔五放一个中等大小的,一串漂亮的小果子项链就完成了。放的时间久了,小果子硬邦邦的,那也不舍得吃,挂在墙上显摆,时不时挂在脖子上,作为炫耀的资本。关于做小果子的缘由,不识字的母亲有一肚子的故事。她会指着天上的星星,讲织女星,讲牛郎星,讲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银河,讲织女带大果子给牛郎吃,带小果子给一双儿女吃。那一串串的小果子,经母亲一讲,仿佛串起了一个个神话,串满了浓浓的爱,浓浓的情。比起从西方引进的情人节,有趣得多,内涵得多呢!


除了逢年过节,赶上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过生日,母亲也要用白面做成大大的寿桃,以此祝寿,老人打心眼里开心,堪比生日蛋糕。姐姐出嫁,母亲精心做了八个大大的饽饽,用桃红印上“喜”字,印上五个瓣儿的梅花,作为压箱的物件送到婆家,回门时带回四个,喜庆的气氛洋溢着,饱满着。


最难忘的是新房落成仪式,俗称“上梁”,是全村孩子们的盛宴。上梁的吉日选定后,由负责建造新房的木匠和瓦匠各一名共同主持。先在新房正门两侧,各摆一只老虎,威猛又不失可爱,以祛邪镇宅。新房中间放一张四方大案,供上十只寿桃,以及两只长长的寓意增寿的“百岁”。以上物件皆由白面做成。随着所有的大梁摆正,椽子上齐,两挂火红的鞭炮开始炸响,孩子们便开始“抢福”了。主事的木匠和瓦匠坐于房梁之上,分别解开红布包着柳条编成的斗,将封在斗口的白面做成的手形“福手”归于自己,然后开始“扬饽饽”的大戏。他们将手伸进能盛50斤粮食的斗内,抓起面做的各种吉祥物,什么小老虎,小豆虫、小蚂蚱、小金鱼,间杂着糖果和甘草秸秆,朝四面八方轮番扬去。孩子们围在新房四周,踊跃哄抢。房梁上的两人并不是简单地扬出手中的饽饽,而是振振有词,什么“扬完东方扬西方,扬完北方扬南方”、“摇三摇晃三晃,大枣栗子浮在上,甘草秸秆到两旁”,孩子们则你争我抢,不亦乐乎。等到仪式结束,木匠和瓦匠会来一句“东家来接斗,活到九十九”,新房主人接过已经空空如也的斗,算是接过了福寿双全的祝福。孩子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去。


时至今日,我依然对面食情有独钟。在食堂或是饭店就餐,只要有面食,我绝不吃别的。回到老家,或是接母亲到东北小住,我还是愿意吃母亲亲手做的手擀面、炸果子。这已经成了无法改变的习惯。或许更是因为,柔软的面团里,揉进了太多的母爱,太多的乡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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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编:芮芮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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